70 米宽的假山站到水幕背后,一台水秀的设备全没换,效果却变了
引言:一座山,落进了原来那片湖
《梦回西楼》是济南融创文旅城 2024 年 7 月推出的一台国风实景演出,以李清照、辛弃疾的词为主线,主打非遗打铁花,每晚在乐园上演,观众席可容纳 1500 人。
场地不是新建的,这片湖原来是大湖秀的场地,2021 年乐园开城就在演,水幕、数控喷泉、激光都在这片水面上工作,观众坐在岸上的固定看台里看水。
2024 年首演之前,乐园在原有舞台的基础上加了一座假山。23 米高、70 米宽,7 个高低错落的表演平台嵌进山体,山面点状亮着“梦回西楼”四个字,外圈一道灯勾出轮廓。
——数据来源:新华网山东频道《济南融创文旅城带来夏日新惊喜》
山立在湖里,水秀没有改,水泵、喷头、水幕发生器、投影机都在原来的位置和高度上。设备没动,效果不可能照旧,这篇要说的便是,当一座山和一团火摆在面前,水秀怎么把自己的角色换过来。

济南融创文旅城大湖水秀,图片来自网络
一、水幕背后多了一座山
要看清山带来了什么,得先弄清幕面上那幅画是怎么成的。水幕不是布,也不是屏,它是一层由极细水粒组成的幕,投影光打上去,水粒把光向四面八方散射,人眼在这个方向上收到光,就看见画面。
关键在水粒只在被照亮的地方散射。亮的地方发光,暗的地方几乎不散射,暗部等于透明,观众透过它看见的是幕后的东西。
我们之前在《水幕电影,为什么最出效果也最容易闲置》里讨论过一个做法:幕面后方的景观灯和建筑照明,在演出时段调暗或遮挡,背景不必黑到一盏灯都没有。
这条办法管用,前提是背景里的光可以调暗、可以遮挡,而这座山把前提改了。
山体本身不发光,暗部比夜空干净,远处岸线的路灯、楼宇亮化、水面反光被它挡住。这一层是加分,水幕选址本就喜欢背后有实体挡一挡杂光。
问题在山上还亮着三样东西:第一样是山面的字,四个字点状呈现,一颗一颗亮在山体正面;第二样是轮廓灯,一道灯沿山脊勾边,把山的形状画了出来;第三样最麻烦,7 个平台上有演员,平台边上有炉子,铁花演出时炉口 1800℃,一勺铁水打出去,满场火花。
三样东西都不能调暗,也不能遮挡。字是设计意图,轮廓灯是山的造型,铁花是这台秀的主打。它们会从幕面的暗部透出来,水幕画面最暗的那一块,恰好是观众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。暗部里浮出一颗一颗的亮点、一道勾边的灯、一串划过去的火星,画面就不再是一幅画,画后面还有一台演出。
走到这里,水秀面对的不是要不要改设备,是要不要让出位置。

场景宏大的传统文化演出
二、水秀要把主角位让出来
铁花是这台秀的高潮,亮度也是全场最高的一段。一勺铁水打上去,火星在半空散成一大片,观众的注意力都在天上。
这个时刻,水秀做三件事比做任何水型都实在。
第一件,把水柱降下来
高喷是向上的、亮的、有明确轮廓的,铁花也是向上的、亮的、有明确轮廓的。两个同类的东西同时占着同一片空域,观众的眼睛没有落点。
铁花段时,喷泉要退成衬托,将水柱压低,换成贴着水面走的水型,跑泉、涌泉、水膜这一类,把纵向的空间让出去。
第二件,节奏跟着击打走
打铁花是一板一板打出去的,每一板一个脉冲:击打、散开、下落。板与板之间隔得开,一板铁花从出手到落尽,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长,不是一闪就过。
喷泉编排本来就有“同一拍只留一个主角”这条规矩,我们在《高级的音乐喷泉,多在做减法:编排里的四个变化》里拆解过。铁花进来之后,这条规矩可以跨过门类用:不是水型之间让,是水让给火。
这个时间尺度,喷泉可以跟得上。电磁阀的开合是毫秒级,泵压长期带在管里,一组水型从静止到成形是一两秒的事。出水快、升到位也快,起爆的那一刻能与铁花出手对上。
对应关系需要提前编排,铁花打几板、板间隔多长、每板从击打到落尽占多少时间,先在排练阶段记准,写进喷泉的程序,用固定节拍对齐。台上的火一出,水在那儿接住,观众看到的是水随火起。
第三件,该停的时候停
铁花散开的那几秒,水面是暗的,火光在水面上有倒影和涟漪,这本身就是一个画面。喷泉一开,水面全碎,倒影就没了,留白不是省事,是留出一个更好的效果。
水幕在同一时刻也要让路,铁花的火光会压过幕面的亮度,那段画面即使播着也看不清,不如留空;反过来,水幕亮起来的时候,铁花要停。这两样是轮流当主角的,同时上,两边都吃亏。
水秀没有变差,它换了角色:从自己演,变成给别人搭台。

《梦回西楼》融合水秀与打铁花演出,图片来自网络
三、投影能多做一层
让位是编排上的事,设备这一侧还有一件可做。假山正面几十米宽、二十多米高,本身就是一面立着的墙,面积比水幕大得多。真要加,难处不在面积,在表面:平整度不够,画面会花;底色不定,颜色会偏;材质不对,补光也追不回来。
把假山当幕,这条路有人走过。武夷山水秀,全名《武夷水秀·梦之泉》,法国 ECA2 设计,剧场在武夷山度假区,2380 座,舞台是一座人造假山,梯田造型,山前是水池,再往前是观众席。
它的做法是把假山立面直接当投影面,7 台两万流明级投影机对着山体做映射。山体是混凝土浇筑的,颜料直接掺进混凝土里,染成米粉色,为的是提高投影的亮度和色彩还原,也不怕年久起皮。ECA2 的技术负责人提过,在不平整的舞台结构上做出清晰融合的影像,是那台演出的难点之一。
——数据来源:InPark Magazine《Fountain of Dreams》
那座山承担的还不只是投影。山顶有水池,130 台水泵供 20 米高的喷泉,整座山可以在节目里变成多级瀑布。武夷山的山从设计之初就按投影面做,颜色也为此调过;济南这座山是后加的,能不能追这一层,要看山面的做法和塑形的完成度。
假山有了,投影机有了,水幕有了,剩下的是三种排法。
第一种,只保水幕,山只当背景。山面不必控平整度、不必掺色,按普通景观假山做,造价最低,节目也不用动;代价是那么大一片面积只当衬底,山上亮着的那三样还得靠遮光和编排去躲,画面尺寸也还是原来那个尺寸。
第二种,加一层山体投影。水幕投虚的、动的、半透明的画面,山体投实的、静的、有厚度的画面,观众看到的是两层影像叠出的纵深。前提是山面在塑形阶段就按投影面做,控平整度、定底色、选可附着的材质;这一层加上去,投影机要加,机位要重排,融合校准要做一遍。
第三种,以山体为主。主画面放到山面上,水幕退到个别段落,做从水里升起来、再落回去的转场。要求最高:山面按幕的标准做,投影机全部朝山体一侧集中,水幕发生器的开动频次降下来,维护的重心从幕面移到山体涂层和机位。
三种排法对应三套造价和三种节目写法。选哪一种在方案阶段定,因为它决定投影机打向哪里、要几台、要不要做融合校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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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水雾会飘到山上
喷泉和幕面都不只往上走。高压水柱在下落段碎成雾,风一吹就横着走;水幕发生器喷出的幕面,边缘的水粒也在往外飘。山在水秀后方,只要主导风向是从水面向山,雾就往后走,一天一天往山体上扑。
山体长期吃水雾,出问题的地方不止一处。
第一处是钢结构防腐。假山看着是石头,里面是钢架加饰面或水泥塑形,山越高、表面积越大,接雾的面积也越大;镀锌层和涂层按常规陆上景观定的等级,放在常年近水、天天吃雾的环境里,寿命要打折。
第二处是山脚排水。雾沾在山面上会往下淌,山脚是平台、是池岸、是设备区,积水排不掉,平台湿滑,山脚的灯具和接线盒泡在水里。
第三处是灯和线。山面上的点状字、轮廓灯、平台照明都带电,位置又在最容易被雾扫到的高度;防护等级按户外定不够,要按近水、长期高湿定。
这些事大多不是水景专业的活,源头却在水景这一侧。所以两个专业之间要互提两个数:水景提出雾量和飘滴能到多远,舞美按这个距离核山体的防腐等级、排水和灯具防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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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要交出去的四样东西
回到方案阶段,四件事要提前定:山体表面按不按投影面做、山上照明分不分两级、铁花段的水型与程序对不对得齐、水雾往哪边飘。
四件事的时点各不相同:山面的事在山塑形之前,照明的事在山的照明设计里,水型与程序在排练阶段,雾的飘向在两边的提资单上。
四件事有一个共同点:都发生在图纸和排练厅里,不发生在演出现场。设备一台没改,效果却全变了,原因就在这里,变的是设备周围的那些条件,而这些条件在方案阶段就定完了。
一台水秀的效果,一半在设备,一半在它周围。山在背后,决定幕面上还能看见什么;火在台上,决定水柱什么时候该低下去。配合的好,水秀就能在别人的高潮里站住;配合不好,它每晚都在抢观众的眼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