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一座喷泉 832 套喷头,一个公园里 2430 个雾化喷头:水景的规模到底该按什么算
引言:两个数字,量的不是同一件事
柳江上那座音乐喷泉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升降浮式喷泉,长 315 米、宽 40 米,共有832 套喷头。喷头浮出水面时水柱最高 100 米,每晚开两场,每场 15 分钟。
——数据来源:《世界江面最大升降浮式喷泉国庆开放》
武汉后襄河公园顺着两条路和两座桥埋了 2430 个雾化喷头,喷出来的是雾,贴着林带和地面散开,覆盖 3.5 万平方米,夏天每天开两个多钟头。
——数据来源:《2430个喷头喷出“人间仙境”,后襄河公园的“降温魔法”火了》
一处是江面上的地标,一处是公园里的一段路。后襄河的喷头数是柳江的近三倍,可这两处没法按数量比大小。柳江那处把水打成柱,图的是人算好时间来看一场喷泉表演;后襄河把水打成雾,图的是人走过时凉一点,不必在意水是什么形态。
规模这个词,在这两处指的不是一件事,拆开来看是三个参数:打多高、铺多广、开多久。三个数各有各的约束,也各自决定这笔钱买回来的是什么。
看一处水景要做多大,先得定在哪个方向上做大;三个方向都要,往往哪一个都不到位。

市民在清凉的雾森中悠闲散步
一、水景已经按片区铺开
水景要做多大,先得看它在规划里怎么写。“十五五”美丽重庆建设规划里有一组数字:新增亲水节点 1000 个,建设口袋公园 300 个以上,发布会上说这是“破解环境质量与群众感受之间的温差”;成都的同一类做法起步更早,全市“金角银边”公共空间已建成 1140 处,口袋公园 700 余个,社区绿道 5000 余条。
这些数字数的是“有水可去的地方”,不止是喷泉。一处亲水节点可以是一段叠水、一条旱溪、一排涌泉、一片雾化降温,也可以是能下去踩水的浅池;一个公园里能铺开好几处,一条河沿线铺得更多,彼此不打架。而一座音乐喷泉要占一整块水面、要观众站得下,同一个片区里再放一座就难了。
数法一变,方案要回答的问题也分开了。按片区排的方案,交代的是布在哪几个点位、一个点位管多大一片、人从哪儿走过去、一天开多久,成果是一张分布图;单座喷泉的方案,交代的是水型怎么编、水柱打多高、灯光怎么跟音乐对点、观众站在哪儿看,成果是一张水型图。
钱的去处也不同。一座喷泉的钱压在设备和控制系统上:水泵、阀门、变频、水下灯、控制柜,前期投入重,运行要人守、要电、要检修。一片节点的钱摊在场地上:单个点位设备简单,但点位多、管线长、接水接电的地方多,日常照看的人要跟着多。

城市公共空间内的多样化水景形态
二、四种做法,各自交出什么
前面说到两种方案图,分布图与水型图,这个差别画在纸上,还看不出建成以后有什么不同。所以下面取四处已经建成运行的水景来看:一处是江面上的城市地标,另外三处都在公园里,形态、量级、开法都不一样。
四处已建成水景的形态、规模、运行节奏与交付内容对照
| 项目 | 形态 | 规模 | 运行节奏 | 交出的东西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柳江水上音乐喷泉 | 江面浮式,演出型 | 315 米 × 40 米,832 套喷头,水柱最高 100 米 | 每晚 20 点、21 点各 15 分钟;每周一、周二停开检修 | 一晚两次的到场理由 |
| 武汉后襄河公园 | 林带与栈桥带状,环境型 | 2430 个雾化喷头,7 组机组、18 台设备,覆盖 3.5 万平方米 | 每日 7:30 至 8:30、18:30 至 20:00 | 一段路上的凉气 |
| 南宁石门公园明湖 | 池群连片,戏水型 | 约 100 平方米水面改为 5 个连片戏水池;700 米旱溪 | 7 月 28 日开放;常年活泉,不排场次 | 孩子能下水的一处 |
| 上海松江新城中央绿带四期 | 散点,戏水型 | 错落分布的戏水点位与喷泉景观 | 6 月底建成开放 | 走一段碰一处 |
柳江那处音乐喷泉于 2009 年 10 月建成,运行到现在已十七年,是这四处里年头最长的。按“一座”来数,数不到下面这一堆东西:台座长 315 米、宽 40 米,832 套喷头,驱动这些喷头的是 480 多台水泵,最重的一台一吨,最轻的四十公斤;线缆加起来两万多米;控制室里 105 个大电柜;曲库现有 200 首,每场随机挑 5 首,能组合出近 2000 种水型,一晚上看到的花样基本不重复。
后襄河公园 2025 年 3 月焕新开园,这套雾化系统是今年夏天新投用的,沿两条路的外围林带布设,另加织光桥、浮玉桥两处,分成 7 组机组、18 台设备。喷雾区周边 1.5 米高度的气温比非喷雾区低 3 至 6℃,相对湿度提高 10 到 20 个百分点,同时兼顾降尘和林下植物生长。这类雾化系统的机组怎么分区、主机怎么选,我们在《雾森系统选型与维护》里写过。
南宁石门公园占地 62.73 公顷,园里有常年不断的天然活泉。今年 6 月,公园把明湖中心约 100 平方米的景观水池从 3 个改成 5 个连片戏水池,泉水从池底自然涌出;700 米长的旱溪清掉遮挡视线的灌木,原本隐蔽的溪流成了能下去踩水的地方;池边树荫下装了雾森降温装置,配多处座椅。
——数据来源:《家门口的“天然水乐园”:来石门公园解锁消暑新打卡地!》
松江新城中央绿带四期走的是另一种排法。儿童戏水区叫“绿谷源·水岸花溪水乐园”,做的是错落分布的戏水点位与喷泉景观,配过河石板、科普互动装置等,水散在场地里,孩子走几步就能碰到一处。
——数据来源:《松江新城中央绿带四期焕新亮相,儿童戏水有了好去处》
四处的水怎么分布,也不一样:柳江那处集中在一个时刻,人要算好时间去;后襄河的布点铺在一条带上,人不必知道它在哪一段;南宁和松江散在几个点上,人是走着走着碰上的。

武汉后襄河公园雾森系统打造“人间仙境”,图片来自网络
三、同样是做大,大的地方不一样
832 套和 2430 个,单看数字,后襄河是柳江的近三倍,可这两个数不是同一类东西:一个是能把水打成柱的喷头,最高的打到 100 米;一个是把水打成雾的雾化喷头,贴着栏杆和林带散开。数字大,不等于水多,也不代表这片水景更成规模。
做大的方向不止一个:柳江那处大在水柱的高度,后襄河大在铺开的面积,南宁那处大在水一直在。
打多高:柳江那处的规模是纵向的,100 米的水柱配 315 米的横向阵列,人站在岸上,只看得到其中一截。这个“多”不只是把水顶到 100 米,7 类 14 种水型轮着上,曲目每晚一换,同一段江面每晚的样子都不太一样。高度是骨架,变化才是让人站着不走的原因。
铺多广:后襄河的规模是横向的,3.5 万平方米的覆盖,两千多个点分散在两条路和两座桥上,没有主喷,水贴着地面和林带走。开园后日均游客超过两千人次,这些人走过林子,水雾落在身上,不必停下来看。
开多久:一天开几个钟头,一年开多少天,这个数最容易被漏掉。柳江那处每晚 20 点、21 点各一场,每场 15 分钟,一天加起来半小时,周一、周二还停开检修,今年汛期又歇了四个月;后襄河夏天每天开两个半小时,天凉了就关;南宁那池子是常年活泉,不排场次、不设开关,人什么时候去水都在。
三个数各自回答不同的问题,所以不能互换。一座按“多高”做起来的喷泉,拿“一年能开多少天”去考核,得到的是一年里有四个月不开、每周还停两天的结果;一片按“多广”铺开的雾,拿“水柱多高”去评价,得到的是它没有水型可看。两个结论都不算错,但都不是这两处水景的问题,是问错了对象。
这三个数还互相牵制。要“多高”,就得把水位、汛期、检修窗口一起算进运行计划,还要配套观众能站得下、看得全的岸线;要“多广”,就得接受单个点位简单、但总量大、管线长、日常照看的人要跟着多;要“多久”,就得把运行时段和季节一起写进方案,而不是等开园以后再定。一处水景能同时占住三个数的情况很少,占住两个已经要做取舍。

景区湖面的高喷与数控喷泉
四、这块地按哪种做
前三个数摆开之后,这块地该往哪一边做,用四个问题能把这件事问清。
谁会来,决定这块地要的是峰值还是覆盖。专程来的,可能是全城甚至外地,来一次要值得;顺路来的,是住在周边、抬脚就能到的人,来一次不必值得,只要每天都能来。
一年来几次,决定这笔钱一年里闲多久。只在节庆来的,其余时间基本空着,来的那几天人挤在一处;日常来的,天天有人走,一次不见得多。峰值型的项目大部分时间是闲着的,这份闲要提前算进运行成本;日常型的项目天天要开,能耗与照看是主要支出。
一次待多久,决定该配站位还是配座椅。站着看十五分钟的,需要视线、需要站位、需要一个明确的开始和结束;坐下就不走的,需要树荫、需要座椅、需要一段能听见水声又不必盯着看的水。
还有一条容易漏掉:这块地一年能用几个月。北方冬季停喷;建在江面、河道上的,汛期还要停。这些不是运行起来才发现的问题,设计时就定了这座水景一年能交出多少天。
一处场地做一种形态,还是做几种,取决于这块地上有几种人、几种停留方式。下面两处是这样分的:
南宁那处把三种手段放进了一块场地。戏水池放在人流最集中的明湖中心,孩子下水、家长在池边看;旱溪放在林下,人穿行其间,踩着溪石走;雾森装在树荫座椅旁,给陪护的人降温。三种手段服务三种停留方式,各占各的位置,谁也不替谁。
松江那处是另一种排法:水不聚在一处,散在场地里。戏水点位错落分布,配过河石板让人穿过去,配科普装置让人停下来看。人不是走到一个点停下,是边走边碰。

石门公园提质改造后的亲水空间,图片来自网络
五、什么时候开,决定要分几组
形态定了,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一起定下来:时刻表。
后襄河的时刻表是跟着人流定的:7 点半到 8 点半、18 点半到 20 点开,其余时间关着。管理中心给出的理由是特意选在早晚人流密集时段开启,既保证降温效果,又兼顾节能与安全。人流最密的时候开机,人散了就关,时段本身就是这套系统的一项设计。
柳江的时刻表是跟着观演走的。一晚两场,每场十五分钟,水型按曲目排着上场,少一段就不成一场。台座平时沉在水下,开放前靠浮箱整体浮出江面,演完再沉回去;一天里真正在喷的时间,就是那两场。
两套时刻表对应两种控制方式。后襄河那套系统布了 7 组机组、18 台设备,分设在两条路的外围林带和两座桥上,这样的分法让不同区段可以分开安排,不必全园共用一套开关;柳江那处的电柜集中在江岸的控制室,管的是江中台座上那些水泵和阀门。
分组是设计阶段的事,只是两处要分的不是同一种组。后襄河分的是区段:哪一段先开、哪一段后开、哪一段不开,图纸上把机组和回路分开,运行时才有按区段安排的余地;柳江分的是水型:哪一种先上、哪一种接哪一种,电柜里一路一路分开,才编得出这么多水型轮换。

两岸绿植茂密的城市河道喷泉日景
一座百米的喷泉,证明的是这座城有能力办一场大事;一片铺开的雾,证明的是这附近的人每天有一处可去。一个城市的水景规划,本来就要同时容下这两件事。
你们那片水景,是让人专程来看,还是让人每天路过?

下一篇:没有了


